2013年4月24日 星期三


導演和剪輯師  作夢的人和傾聽者 Walter Murch

在心理學的夢境療法中,有一個方法是把病---這裡即做夢者,跟一個傾聽者組合成一對,做夢者醒來後要第一時間像自己的傾聽者描述自己頭天晚上的夢境。通常,並沒有多少東西可談,或者只有一個令人失望的畫面,但這就足夠我們開始了。傾聽者的工作是以那個被記住的畫面為基礎先提供一個虛構額的事件序列,比如那個唯一被記住的畫面是一架飛機,傾聽者就會立即試探說,那是一架豪華客機,正飛過塔西提島,機上裝滿了送往印度尼西亞工一個高爾夫球錦標賽所用的高爾夫球。可能傾聽者還沒有說完,做夢者就會搶過去說「不,那是一架雙翼飛機,正飛過法蘭西的戰場,漢尼拔大王正用弓箭從他的大象軍團裡向他射擊。「就是說,那些夢本身是隱藏在記憶中的,它門在遇到其他版本形成的挑戰時會跳出來,捍衛自己的正宗姓,從而將自己顯現出來。這樣雙翼飛機和大象的意象,可能激發傾聽者再次即興發揮一番,從而將那個隱密夢境的其他方面勾引出來,直到儘可能多地得到那個夢的信息。

導演和剪輯師的關係差不多就是這樣,通常導演就是那個作夢的人,而剪輯師是傾聽者。那怕最有能力的導演,他的想像力和記憶力也有侷限,特別是在精微的細節處,所以剪輯師的任務,是不斷提供另外的選擇作為誘餌,來引導那些沈睡的夢境奮起自衛,從而更完全地顯現自身。


這樣的情況可能是大規模地發生(比如為了全片的整體,要不要把這整個一段戲刪掉)也可能發生在最微不足道的細節上(我們是在這一格還是1/24秒後的下一格剪開呢?)。這個關係有時也會倒過來,剪輯師是作夢的人,導演是傾聽者,他要提供種種的誘餌讓那個集體的夢境更多地顯現自身。

任何一個漁夫都會告訴你,誘餌的質量決定了你能釣到什麼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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